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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將蕪,胡不歸!

充滿勞績,但人詩意地,棲居在這片大地上。

 
 
 

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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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o thinks his learning not an ostentation of knowledge, but a law of life, and himselfe obayes himselfe and doth what is decreed. ---Cic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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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者不藏书 文╱颜择雅   

2009-09-28 22:41:55|  分类: 饾饤琐拾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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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藏书6***

 

写《企鹅岛》的法朗士曾夸口,说他书架上的书都是借来的。他是特例。一般人脸皮绝不可能这么厚,藏书应该都是银货两讫买来的。我的方式,是在拿起一本书走去书店柜台结帐之前,先「三省吾身」一番:「买回去真有时间读吗?」在书店中想这个问题往往太过乐观,不妨把多年来想读而未读的书单带在身边,以备不时之需。再问:「家里还有地方放吗?」除非你打算做独居老人,须知家里的空间并不属于你一人。第三个问题:「少了我买,这家出版社就会倒吗?」我自己就做出版,对这个行业有信心,并不觉得它比别的行业更需要慈善怜悯。

书店中的诱惑只是第一难而已。买回家之后,再来的难题就是割舍了。说不藏书,当然不是一本都不藏,也不是设限,藏书超过三千丈就砍去。我立志不藏书,是希望收藏的书都真的要读要用,而不只是「汗牛充栋」。只是买时容易舍时难,许多人可以按月汇款给孤儿院,却不愿将自己不读的书捐给乡村中小学。他一定说,我会读啊。我相信他的真心,但问题是什么时候读。我自己就有许多书,年年以为会读却年年没读,而且年年增加最多的正是这种书。人必须先勘破「生也有涯」,才能想通那些多年未读的书大概已今生无缘。但是,如果连圣人都「不知老之将至」,要割舍未读的书,真是太难了。

只要书一多,难免就会把从前买过的书再买回家。买过却无知觉,可见这本书是否收藏根本无关痛痒。藏书家爱说,书到用时方恨少,却不承认书到买时往往忘了家中早有一本。想想北魏李谧的那句名言:「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面百城?」独裁者与藏书家,真是再恰当不过的模拟。独裁者喜欢检阅一整团踢鹅步的兵,个别的兵英不英俊却不重要;竖一大堆铜像,个别的铜像艺不艺术亦无关痛痒;反正数大就是美。藏书家亦然,看到整墙的书难免飘飘然,会搞不清楚什么书有藏或没藏,面对没读的书也会渐渐不再惭愧。所以,不藏书就要能抗拒「数大就是美」的诱惑,这是第三难。

还有一种书,不割舍的原因是将来要用。但是什么叫要用?写文章时「窥陈编以盗窃」,或学者做考据功夫,都只适用于小众。一般人还是希望将书中的智慧融入生活。《幽梦影》说:「藏书不难,能读为难;读书不难,能用为难。」可见一本书是否有用,靠的是领悟力是行动力,与书有无留在书架无关。想通这一点,是第四难。

第五,又有一种书,酣畅读完,从此惜之如命。如果是希望多年后重读,我承认,重读往往能带来比初读更大的震撼。但这就回到第二难「生也有涯」了,人的一生能重读几本书呢?何况书那么便宜,真正想重读时再买即可。又有人在遗嘱中交代,哪些珍爱的书希望能与纸钱纸马一起烧来,就更荒谬了。法国吉霍都小说《贝拉》中,男主角听到某个亡灵的声音,自诉生前无缘一读某书,死后无法瞑目,恳求男主角能把书说给他听。由此可知,人死即无法阅读,书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血肉之躯是阅读的最基本配备。爱书就要珍惜当下,要在阅读时把握每一字句的惊与喜。这样,要割舍一本曾感动过我们的书,就没那么难了。

英国葛林的小说《与姑妈同游》中,主角说只要长大遇到挫折,就后悔少年时代在父亲的书房内读错了书。这个故事值得所有想把藏书留给子孙的人借镜,因为不藏书的第六难,就是不解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同的年纪读同一本书,感受尚且大异,何况是不同时代不同的人?不同的人读同一本书,往往像佛经中的盲人,石杵床绳,一头大象,各自表述。一本书会让父亲开卷有益,却坏了儿子终身幸福,也就不奇怪了。所以,捐书给图书馆而不传子,等于放孩子自由,由他去剔筛挑捡,为自己的阅读负责。当然,如果你的藏书是宋版是古腾堡圣经,价钱可以抵过黄金地段的房地产,又另当别论。

多年来一直叮嘱自己不要为藏书而藏书,家中的藏书却还是常常超过半面墙。可见知易行难,所以才仿清人孙庆增的「藏书六难」之说,为不藏书也记下六难。

 

 

***读过即忘***

 

眼是肉,脑是浆,是天下所有嗜读者的两大憾恨。眼是肉,所以阅读速度总是力不从心,往往不能终卷就阖眼睡去。至于人脑,稀稀糊糊似凝非凝,只是薄壳下的一捧浆汁,难怪入眼的书卷往往十忘八九。

中国小说中却出现过三位完美记忆的阅读者。《三国演义》六十回,张松只把曹操的兵法《孟德新书》从头至尾看一遍,便能背出全书十三篇,并谎称该书为战国无名氏作,是被曹操剽窃去,伪称新书,曹操竟信以为真,「莫非古人与我暗合否?」就把书烧了。

又,《红楼梦》四十五回,黛玉写成七言乐府〈秋窗风雨夕〉二十句一百四十字,宝玉才看完,就被黛玉夺去烧了。宝玉却已背熟。

第三例,《聊斋志异》中有一位书生于去恶,专向人借书来抄,每抄一纸就烧一纸,将灰烬吞到肚里去,烧多少就背多少,一字不讹。

用结构主义的方法,可以说三故事都有相同的元素,也就是强记与烧书,只是元素之间的关系不同而已。张松是「强记骗人烧书」,贾宝玉是「强记保存烧书」,于去恶则是「烧书吞下强记」。是纯属巧合吗?

书是保存,记忆也是。烧书,一直是恨书者对书执行死刑的不二方式,秦始皇如此,希特勒亦然。烧书让我们想起书(在物质层次)的生与死。记忆则让书(在精神层次)免于一死。这是一种解法。

但另一种解法则是,书是手段,记忆才是目的。于去恶解释他行囊中无一书一卷的原因,就说:「吾辈读书,岂临渴始掘井耶?」大有韩非子「智者不藏书」之意。那么,三故事是否借着礼赞完美记忆,衬托出书的该烧?

柏拉图写过一则神话,就拿书与记忆之间的关系做文章,大大贬抑书的价值。在对话录《费朵斯》(Phaedrus)近尾,书写的发明者炫耀说,书写可补记忆的不足,是记忆的一帖药。埃及王却嘲笑回去,此药对记忆不只无助,反而有害。因为有了书写,众人会误以为智慧是随手可得,心智从此松懈,记忆只会流失更快。

曹操上了张松的当,以为随便一个四川小儿都能熟背《孟德新书》,才觉得自己的沥血之作毫无价值,该烧。宝玉既已熟背〈秋窗风雨夕〉,又是黛玉的唯一知己,黛玉烧诗,没有读者会觉得可惜。二者的逻辑都是过河拆桥,既然记熟了,书不烧何用?

问题是,对正常读者来说,忘才是常态,记忆是考试之前悬梁刺股的反常。多少书上的智慧曾到我们脑中一游,转眼即无影踪。张松与贾宝玉在记忆犹新之时,虽可背得一字不差,但他俩的脑毕竟也不是铜铁打造,终有消褪模糊之时,那时却无从补救了。

就因为记忆如此不可靠,说记忆让书(在精神层次)免于一死,才很荒谬。这样,边读边忘,边忘边读的我们,不知已害死多少书的性命了。

因此,我对三故事才有第三种解法:书并没什么精神存在,读书的人才有。书是物,而且非常易朽,除了祝融,还有虫蛀水浸等好几十种死法。在世界无数的图书馆中,无时无刻,都有无数的书正在枯烂终老。我们艳羡张松等的记忆神功,却知其不可为。一把火,书就灰飞烟灭,才是千真万确。就像人不能永生,书也因易朽而可贵,不因人的善忘而减损价值。

差点漏提,《聊斋》中的于去恶,他根本不是人,是鬼。他已经死了,才以烧书吞灰代读。可知阅读是人活着才能享受的乐趣,那么读过是记是忘,又何必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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