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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园將蕪,胡不歸!

充滿勞績,但人詩意地,棲居在這片大地上。

 
 
 

日志

 
 
关于我

Who thinks his learning not an ostentation of knowledge, but a law of life, and himselfe obayes himselfe and doth what is decreed. ---Cicer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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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韬的情书  

2010-01-08 13:23:22|  分类: 瓮牖闲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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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读晚清王韬《漫游随录》。王韬自记道光廿六年赴南京应试,客寓“钓鱼巷中龚家”,周围秦淮青楼。莺歌燕舞,粉腻脂柔之中,王韬傲然“视个中人一不以屑意”,皆因心有所属,“有某女士者,自少相识,有啮臂之盟,订同心之誓,虽未知后日如何,而此际已坚永约矣”。于是夜间秉烛濡毫,写起情书了。

“珍重临歧,一尊别洒,高唱骊歌,浒关已出,历经名胜,不禁有怀。山光送黛,浪花拍天,帆影涛声,直瞬息间耳。放眼长江风景,惜不能同领壮观,亦一恨事。因遥指白云深处,烟树迷离,当是我乡。夜间小泊,清话偏长,人静更深,别有怅触,寒蛩破梦,渔火萤然,于此能不有离乡思乎?香雾云鬟,清辉玉臂,杜少陵所以忆长安也。角枕寒侵,银釭斜背,旅窗独坐,岑寂感人,然梦中无夕不相见,亦无日不还家也。虽则关河绵邈,不啻魂梦相依。近者桂子飘香,芙蓉挺秀,骤热骤冷,兼晴兼雨,伏祈加意珍摄,勿爱月眠迟,夜深凉惹,恐天寒袖薄,秋冷寻人,况乎夜凉于水,月白如霜,花间徒倚,影乱叶稀,零露湿襟,尖风刺骨,郁金堂畔,云母窗前,是耶非耶,呼之欲出。寸心千里,片言一缄,恨碧羁红,不堪在意,七律三章,聊寄怀思。

其一:尚忆前番握手时,未行先欲问归期。最怜离别牵红袖,反怨功名锁翠眉。乘月轻帆偏猎猎,和烟柳尚丝丝,金钱长夜休频卜,为有檀郎绝妙辞。

其二:新寒几日袭帘帏,旅思纷然愿总违。劣有心情连日醉,只馀魂梦昨宵归。夜深愁听百虫语,月落惊闻独雁飞。只恐夜凉花下坐,露香风警透罗衣。

其三:疏帘隔断一溪烟,丛鬓长眉绝可怜。碧玉工愁偏此日,泥金写贴是何年。诗题桐叶人双笑,被冷芦花客独眠。细雨黄昏无奈甚,残灯明灭短窗边。”

一番拿捏做作,坐在厕中读着就笑起来。真个是风欠酸丁,斯斯文文地掉书袋,全套的“发乎情,止乎礼”,还“角枕寒侵,银釭斜背,旅窗独坐,岑寂感人,然梦中无夕不相见,亦无日不还家也。虽则关河绵邈,不啻魂梦相依”呢,一水儿隔靴搔痒的江湖油酱气,笑死了。换个角度说,今天的情人们如果收到这样的情书,读起来绝对感觉不解恨。现在好像都兴“谢谢你,请不要再爱我”这样的直来直去实话实说,跟菜场里大妈们唠嗑儿一般的朴素风格。

王韬的“某女士”收到王韬这一番洋洋洒洒堂皇淡定的情书后,“旋有报章”,可惜王韬没有附录人家的情书,但迻录了信末相赠的绝句,云:

“为谁憔悴为谁娇,几许柔情托玉箫。已是夜阑人定后,苦寻鹦鹉诉无聊。”

王韬文末又记七夕后三日饯行:

“作咄嗟筵,酒半,侍女金娇特奉女士命吹箫侑酒,女士即席口占二十八字,云:呜呜袅袅欠分明,不是离声便怨声。人事已非时月改,银河依旧鹊桥横。”

从两首诗看,胸臆之间,宛转清丽,是情人间诉情的上乘,跟王韬的情书情诗一比,真不可以道里计。从诗揣度情书,当有可观者。真可惜王韬自己挂羊头卖骚情,把别人的好情书给湮灭了。

忽然想起《诗》里的《将仲子》篇。孔夫子说“郑声淫”,说“郑声”靡丽缠绵,到了道学夫子朱熹,就说“郑风淫”,一付看着“圣经”里面了无顾忌地调情无可奈何地难受的样子。按这个标准,《将仲子》算是相当“淫”的情书(歌)了: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种直抒胸臆,又是一番天地光景,比起王韬们的拐弯抹角曲径通幽的做派,算是“本色”一派吧。想起余冠英先生的今译,有趣儿到极点:

求求你小二哥呀,别爬我家大门楼呀,别弄折了杞树头呀。树倒不算什么,爹妈见了可要吼呀。小二哥,你的心思我也有呀,只怕爹妈骂得丑呀。

求求你小二哥呀,别把我家墙头爬呀,别弄折了桑树桠呀。树倒不算什么,哥哥们见了要发话呀。小二哥,哪天不在心上挂呀,哥哥言语我害怕呀。

求求你小二哥呀,别向我家后园跳呀,别弄折了檀树条呀。树倒不算什么,人家见了要耻笑呀。小二哥,不是不肯和你好呀,闲言闲语受不了呀。

岂止“本色派”,整个儿一“山药蛋派”,“劳动人民的朴素情怀”昭然若揭,路人皆知,让人绝倒。所以余冠英先生的妙译,高中时一读之下,为之捧腹,就此难忘。

说远一点儿,想起朱光潜先生《诗论》里的一通议论:

诗不但不能译为外国文,而且不能译为本国文中的另一题材或是另一时代的语言,因为语言的音和义是随时变迁的,现代文的字义的联想不能代替古文的字义的联想。比如,《诗经》:“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四句诗看来是极容易译为白话文的。如果把它译为:“从前我去时,杨柳还在春风中摇曳;现在我回来,已是雨雪天气了。”总算可以勉强合于“做诗如说话”的标准,却不能算作诗。一般人或许说译文和原文的实质略同,所不同者只在形式。其实它们的实质也并不同。译文把原文缠绵悱恻,感慨不尽的神情失去了,因为它把原文低徊往复的音节失去了。专就义说,“依依”两字就无法可译,译文中,“在春风中摇曳”只是不经济不正确的拉长,“摇曳”只是呆板的物理,而“依依”却带有浓厚的人情。

还有一首“淫诗”,《郑风·溱洧》:

溱与洧,方涣涣兮。士与女,方秉蕑兮。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吁且乐。维士与女,伊其相谑,赠之以勺药。

溱与洧,浏其清矣。士与女,殷其盈矣。女曰观乎,士曰既且。且往观乎?洧之外,洵吁且乐。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

好像都是女子表现的浓烈、主动而美好。“且往观乎?”完全是女孩子不依不饶耍赖皮的架式。所以北朝乐府歌曰:“驱羊入谷,白羊在前;老女不嫁,踏地呼天。”令人莞尔。人皆能诵的《上邪》就开阖刚猛了。

这样说,无论绵丽还是惨烈,女子宜乎是写上好情书的料。

回过头来说王韬的前尘情缘。可惜的是天妒才秀,王韬的某女士“竟不永年,玉折兰摧”,王韬苦哈哈地说:“思之腹痛,天荒地老,此恨何终极哉!”

一转眼,刚写了情书又“腹痛”,说十八里秦淮中“视个中人一不以屑意”的王韬,紧跟着的下一篇文章就是《白门访艳》,说:“余今者,轻烟淡粉,出入欢场,布袜青鞋,遍搜盛事。”喋喋于任素琴、缪爱香二姝之可人。则彼一光景,此又一光景也。所谓“秦淮两岸,红阑碧槛,秀幕珠帘,每至夕阳欲下,晚妆既罢,粉面呈妍,管涩萧娇,触耳徒增惆怅”云云,一边可着劲儿地进行文化欢愉,一边还要犹抱琵琶半遮面搞搞文化苦旅苦情,以慰此情,道是不为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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