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 登录  
 加关注
   显示下一条  |  关闭
温馨提示!由于新浪微博认证机制调整,您的新浪微博帐号绑定已过期,请重新绑定!立即重新绑定新浪微博》  |  关闭

田园將蕪,胡不歸!

充滿勞績,但人詩意地,棲居在這片大地上。

 
 
 

日志

 
 
关于我

Who thinks his learning not an ostentation of knowledge, but a law of life, and himselfe obayes himselfe and doth what is decreed. ---Cicero

网易考拉推荐
 
 

武汉大学国学院成立感言(发言稿)  

2010-05-20 20:27:08|  分类: 瓮牖闲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下载LOFTER 我的照片书  |

身为教师,我常在思考一件事情:教育,能够给人带来什么?或者说,我们的高等教育,应该服从于怎样的目的?如果我们还在以“培养人才”津津自道的话,究竟如何培养?培养何等人才?

武汉大学国学院的成立,在我看来,是搭建起一个平台,以为对上述思考的回答,至少算是第一步的回应。

克罗齐谓:“一切名实相符的历史都是当代史。”反过来说,我们今天的意识和问题,都要从我们的过往中探赜。人类划而分之为族群、为个体,莫不有根裔所系,无不生活在由“传统”构成的“意义之网”之中;而我们的时代处境,我们面对的困境和可能有的创造,亦无不是“传统”中种种话题之延展赓续。

近代中国,由“天下”一变而为“国族”,中国的知识系谱,也由传统“四部”之学,转向西式“七科”之学,由是搭建起来的新式教育,是挪用西方现代教育体系的结果。“中国事事不如人”的心态、由“国族革命”至于“阶级革命”的缠斗、“超英赶美”重构信心的大国梦想,引发的是对“落后”的文明传统的憎弃和对工具理性所承诺的“进步”的癫狂热望。前仆后继,只争朝夕,我们的学科体系和知识话语,早已经完全西方化了;我们沉浸在西方技术文明所带来的“社会和生活进步”的空前乐观之中,从中受益,乐此不疲。然而我们罔顾一个事实:西方的物质和精神文明之发达,乃在于它从来没有割裂自己的文明传统,尽管也经历了“古今之争”,西方世界始终培护和珍惜其文明的源头和根柢,也得以不断从文化传统中汲取创造的源泉。对自有的文明传统的珍视和尊重,充分体现在西方的自由教育(Liberal Education)和古典学(Classical Studies)之中。列奥??施特劳斯(Leo Strauss)说:

自由教育是在文化之中或朝向文化的教育。它的成品是一个文化的人(a cultured human being)。文化cultura)首先意味着农作:对土壤及其作物的培育,对土壤的照料,以及按其本性对土壤品质的提升。文化衍生性地、且在今天主要地意味着对心灵的培育,按心灵的本性对其内在能力的照料和提升。就像土壤需要其培育者那样,心灵需要老师。但老师的产生可没有农夫那么容易。老师自己也是且必须是学生。但这种返回不能无限进行下去:最终必须要有一些不再作为学生的老师。这些不再是学生的老师是那些伟大的心灵,或者,为了避免在一件如此重要的事情上的含混表述,就是那些最伟大的心灵。这些人实乃凤毛麟角。我们在任何课堂都不可能遇到他们。我们也不可能在任何其他地方遇到。一个时代有一位这样的人活着就已经是一种幸运了。然而学生们为其实践目的,无论其熟练程度如何,都可以而接近这些老师,接近这些最伟大的心灵,只要他们阅读那些伟大的书。因而自由教育由以适当的态度研读那些最伟大心灵留下的杰作构成——在这种研读中,较有经验的学生帮助那些经验较少者,包括那些初学者。

是最好的表述。恰如哈佛大学的校训所云:“与苏格拉底为友,与柏拉图为友,更重要的,与真理为友。”

反观自身,我们取得了西方教育的皮相,模仿了它的外部格局,我们隔膜于它的传统根基,因此也抛弃了它的梦想和诉求,背离了立足于文化传统的古典和人文教育的普遍理念。而百年来,“天下”、“国族”格局丕变,对本国的知识传统和文化积淀弃若敝履,变本加厉。一朝黄粱梦醒,我们发现,中国当代的学术和教育,人云亦云,取法乎下,变成了贩卖“知识”和舶来主义的勾当,成了形形色色知识的垃圾桶。中国的道艺传统和它的知识创造、转生的形态,终于沦为败落之家蒙尘的彩头和老去的粉黛,在中国人自己的手中都成为了博物馆中金字塔、木乃伊一般的“古物文化”,不再能参与构筑当代的学术和思想,不再能贡献方法和创思,不再能与那个人人奉为圭臬的“西方”在文化上分庭抗礼,彼此对话。更让人寝食难安的是,抛却西方,我们甚至不能言说自己。而今日,“读经热”、“国学热”,种种涂脂抹粉招摇道涂不雅驯之言,更足以落井下石,雪上加霜,损害我们的文化传统之真相和知识传统之真义。

今日之中国,一边厢“大师”满天飞,只争朝夕,唯恐不能招摇于一时;一边厢贤与不肖众口一词,哀叹我们的时代不能产生真正的大师。然而,谁又曾幡然而寤,那些我们一再顶礼的西方大师,从尼采到海德格尔、伽达默尔、以赛亚??柏林、列奥??施特劳斯、沃格林……,哪一位不是把他们的思想智慧植根在古典的传统之中?西方的教育和学术,自文艺复兴以来,虽然有与时俱进的思想更革,但从来没有离弃过古典研究和教育的传统。而我们这个标榜足以与西方传统并驾齐驱的“文化中国”,我们百年来“日新月异”的“新教育”又何如?!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武汉大学国学院的成立,就是为了在这个物质乐观和心理挤迫都变本加厉、教育和学术都浮躁不堪的表象时代,建设我们的古典和人文教育。

我们期许它什么?

我们有一个小小的梦想,祈由同仁之学的惨淡经营,建设真正一流的中国古典学教育机构。不要再疯狂叫嚣与哪里哪里接轨,我们只想与自己的梦想和立身的传统接轨,只想在聒噪的校园里放一张宁静的课桌!我们想要立足于国学教育,立足于古典学术传统的深入阐释,以此培护心智,塑成人格,激发文化创造力,而不是灌输泥沙俱下、饾饤琐屑的“知识”。我们鼓励学生以学术人生和文化人生自期许,以士操持身,担当社会和学术的中坚。我们想经由国学院的平台建设,提升古典研究和古典教育的创造力,探索中国古典学的现代意义,逐渐形成自有的教育特色。

我们想营造一个环境,用高标准的培养体系挑战学生的智力,学术化的精英教育由是得以坚定地施行。我们想培养读书种子,锻造学思俱佳的学术型人才。我们思考通过核心课程和高级研究课程的设置,融合中西古典学传统,结合文本细读和理论导引,考据和思想并举,辅之以其他教学制度上的改革,来体现我们所谓“精英教育”。一个文明国家,有赖于高素质的公民政制,而其内在的文化品质,其实掌握在具有高度教养和文化理解力的精英手中,关于这一点,我们毫不讳言。

我们不是“国粹主义”的学术代言人,我们鼓吹中西融通,同情地理解中西古典传统,目的是深刻地理解和创造性地言说我们本有的知识传统,培育富有同情心和创造力的心智。这样的心智,不是抱残守缺,向壁虚造,闭门造车,而是心志高远,学殖笃厚,融通雍容。

钱锺书先生尝谓“大抵学问是荒江野老屋中二三素心人商量培养之事,朝市之显学必成俗学”。必有人会心下嘀咕,学问俗与不俗,又何与焉?所谓“文化品质”,干卿底事?

当下是一个热闹得古怪的时代,严肃的学术,居然时常要为证明自身理脉之“合法性”和“现实意义”而不顾体面地声嘶力竭,这就是学问的时代处境。孔子也曾浩叹:“古之学者为己,今之学者为人。”大可作为这种时代处境的注脚。然而,在“书中自有黄金屋”、“知识就是力量”的工具理性高歌猛进的当代,我们不免怀想孔子之言教:“女为君子儒,无为小人儒。”

我想,学问之用、文化品质等等是否具有“意义”“价值”这样的话题,完全可以轻蔑地搁置。当年观礼哈佛大学的毕业典礼,感动不已,是因为感受到,教育可以如许之美!可教育之美又何用?它能承诺什么,又何所诉求呢?这又回到我开头的问题上。我想,真正的教育所许诺的,自非职场圭臬,也非福而且贵的舞台空间,而是心智和格调,所谓“士操”,所谓“博学于文,行己有耻”。我们看到,关于教育的最大的谎言——“知识改变命运”,终于一再被冷酷的事实戳破,关于“知识”的神话,早已颜面扫地。而“职场式”教育的恶性循环在于,心灵荒凉干涸的学生们,更加进退失据,南北东西隳突来去,扑向那些油酱气十足的蕞尔小智,由是周而复始,江河日下。今天人们都说,性格决定命运。什么是“性格”?无非是先天禀赋和后天熏习所造就的“情”与“思”合流的潜在轨迹。毋宁说,就是“心智”。只有“心智” 可以决定或者塑造“命运”。教育,不以工具理性和职场小智为目的的教育,就是为此而设。雅各布·布克哈特(Jacob Burckhardt)对于教师之角色期望颇低,对于教师所能起到的作用也颇为怀疑,可他说:

人们不能对一个教师有太高的希望。但是首先,他应该使人们保持对精神造物价值的信仰。第二,他能够使人们相信,在这些造物中可以发现真正的快乐。

西塞罗所谓“把学问当作生活之准则,而非炫耀的目标,善于听从自己,服从自己的原则”,陈寅恪先生之谓士之读书治学,盖将以脱心志于俗谛之桎梏,真理因得以发扬,今天,我们所标举的中国知识传统在教育中的当代内容,我们所鼓吹的国学教育,亦当作如是观。

在当下的社会,对自己有所期许,而且是不关乎油盐酱醋蝇营狗苟的期许,益发困难。孔夫子喜欢颜回,说他“一箪食,一壶浆,居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为什么?喜欢他什么?我理解是由于“士操”所包蕴的安全感,一种不因穷达而改变的内心安全感,孟子心性论所发挥的“恒心”。颜回这种人,现代人看来,恐怕是离谱而可怜。但是没有人认真想一想,我们是否真的不再需要这样的期许——既期许别人,也期许自己?体面的生活,究竟是存于富贵骄泰,还是存于高贵的心灵?

20071012,哈佛大学第一位女性校长Drew Faust发表了就职演说,其中一段话,再次呼应了西方大学的内在传统:

那么,让我斗胆提出一个定义来吧。一所大学的精神所在,是它要特别对历史和未来负责——而不单单或着仅仅是对现在负责。一所大学关乎学问(learning),影响终生的学问,将传统传承千年的学问,创造未来的学问。一所大学,既要回头看,也要向前看,其看的方法必须——也应该——与大众当下所关心的或是所要求的相对立。大学是要对永恒做出承诺,而这些投资会产生我们无法预测且常常是无法衡量的收益。大学是那些活生生的传统的管理员——在Widener图书馆与Houghton图书馆以及我们另外的88个图书馆,在FoggPeabody博物馆,在我们的古典学科的系科,在历史与文学的系科,都有活生生的传统。对于那些努力去证明这些传统不过是工具性的、不过是对某些当代需求有一定用处而已的说法和作法,我们会感觉很不舒服。恰恰相反,我们追寻传统,从某种程度上讲,是“为了它们自身”,因为正是它们,千百年来界定了我们何以为人类,而不是因为它们可以提升我们在全球的竞争力。

我们追寻它们,因为它们使我们的——无论是个人的还是社会的——洞察力增加了深度和广度,而这,则是我们在难以避免短视的当下所无法发现的。我们同样追寻它们,也因为正如我们需要食物和房屋生存一样,正如我们需要工作和寻求教育来改善我们的运气一样,我们作为人类同样需要寻找意义。我们努力去理解我们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原因何在。对许多人来说,四年的大学生活不过是允许自己去自由自在地探索这类根本问题的一个插曲而已。但对意义的找寻,是没有尽头的探索,它在不断地阐释,不断地干扰和重新阐释现状,不断地在看,从不会满足于已有的发现。事实上,这就是所有学问的真谛,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和人文学科,概莫能外,因此,它也就成为了“大学是干什么的”之核心所在了。

我们可以在最宽泛的意义上,引用《礼记??大学》之语,揭出中国古代“道艺”的传统,作为教育理念的中国回应: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於至善。

狩野直喜曰:

实事求是,义理明彻,不恃聪明而向壁虚造,不务易入俗耳以邀世誉,卓然自守,持风气而不为风气所动,斯之谓真读书人。

这是我们对于国学院同学们和后来者的期待!此与诸君共勉!

  评论这张
 
阅读(700)| 评论(3)
推荐 转载

历史上的今天

评论

<#--最新日志,群博日志--> <#--推荐日志--> <#--引用记录--> <#--博主推荐--> <#--随机阅读--> <#--首页推荐--> <#--历史上的今天--> <#--被推荐日志--> <#--上一篇,下一篇--> <#-- 热度 --> <#-- 网易新闻广告 --> <#--右边模块结构--> <#--评论模块结构--> <#--引用模块结构--> <#--博主发起的投票-->
 
 
 
 
 
 
 
 
 
 
 
 
 
 

页脚

网易公司版权所有 ©1997-2018